Wallace Chung

Wallace Chung

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

part 5

我和阿欣坐在天台上,好像我們沒有什麼時間獨處過。








中學時候,總是喜歡傳緋聞,同學A暗戀同學B,然後一班同學總喜歡傳來傳去。







最奇怪的是,大家的臉皮也很薄,被人一說,便立刻否認,還要特別的保持距離。







每年的五月多六月,我們要升班了,我總會對自己說,下一年不一定會跟她同班了,表白吧!







但五年,我也沒有一些很戲劇情的表白環境和情節去大聲說:「我喜歡你!」







時間便過去了五年。







「我喜歡你。」我看著天空說。



「我一直知道。」她回答我。







我們默不作聲,聽著風的聲音,看著繁星,嗅著樹木的氣味。







她在想什麼?我不知道,但我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時候,我覺得我年輕了,回到年輕的時候。







如果我有表白,跟她在一起,我會否不同?







會否有一段美滿的婚姻?



會否有一個可愛的小孩?







咦!我幻想了……







以前我們總喜歡幻想,從自己考試不溫習可以考高分,到如果我有一百萬,我要如何遊玩人間等;從自己幻想明天打風不用上課,到我地鐵旁的美女暗戀我等。







但我最近都沒有什麼幻想了……







甚至,我有一個親戚是個小孩子,她訴說她將來的家,不如弄一個可以旋轉的牆壁電視,那客廳和房間不就只需要一個電視嗎?我立即跟她說,那道是主力牆你便不能弄穿;你弄穿了,工程的費用可能比你買兩台電視更貴;如果你客廳和睡房也要看電視,不就要爭了嗎?







我破滅了她的幻想。







人愈大,知得愈多,便愈少幻想,因為我知道是不可能的。







不可能的事,我們小時候會想,會期盼,但日子長了,期盼的落空了,留下的只有失望,失望之後就只有成長。







我成長了,但我也失去了幻想。







「阿凱,你喜歡我什麼?」阿欣問。







「我……」







喜歡什麼?對了,我喜歡阿欣的什麼?樣貌?性格?行為?態度?我……我說不出來……







喜歡?需要理由嗎?好像不需要吧……







「不知道,就是喜歡吧。」我說。







「過了二十多年,你還喜歡嗎?」她說。







二十多年,我變了很多。年輕時不喜歡吃苦瓜,今天也吃了;年輕時喜歡玩遊戲,現在不喜歡了;年輕時喜歡出外亂玩亂撞,今天不敢去了;年輕時不喜歡看新聞,今天是必須看。







記得有一次,我的同事跟我說:「為什麼你不吃菜?」「菜沒有什麼味道,不太好吃,所以不吃。」「你年輕,所以你選的是好吃的,喜歡吃的。你將來老了,你便會挑,健康的,對你有益的東西吃了。」







吃的如是。其他也是。







我們不再選擇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,反而會顧及很多問題,希望選一些對自己最好的東西,而對自己最好的東西,有時候未必喜歡。這也是一種妥協。







「以前,肯定是喜歡;現在,不知道。」我說。







「傻瓜,你現在不知道,那剛才你又跟我說喜歡我?」阿欣疑惑的說。







「嗯……剛才,可能是對以前的我,的一個解脫吧。」我也弄得不太清楚:「可能,只是完成以前自己的一個承諾,一個願望。」







「凱,謝謝你曾經這樣喜歡過我,謝謝你……」阿欣倚在我的肩膀說。







畢竟,曾經只是曾經,而過去也永遠過去。







「阿欣,那時候的我,真的很喜歡那時候的妳。」我的頭,也不知不覺倚在阿欣的頭上,嗅著她的髮香,我感謝的說:「謝謝那時候你在我生命中留下了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。」



天亮了,我跟阿欣在天台聊了一夜。在他們沒有醒前我們都回了房間去睡。







中午到了,大家也陸續的起床,我們忙著洗漱和準備午餐。







然後大家聚在一起,準備打開阿鋒的第二封信。







「老朋友們:







昨天玩得開心嗎?肯定讓你們想起了不少往事吧。







快樂的時間,總是短暫的。







別看我總是對你們嘻嘻哈哈,其實我,我也是很脆弱的。在笑容這個面具後,其實是一張悲傷的臉。







生活很難,世界很複雜,人與人疏離。這個世界變爛了。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並不開心,看著一張又一張的臉孔,你不知道這張臉孔是面具還是真實。







我能相信的人愈來愈少。但我還有你們一班中學同學,識於微時,這份真摯比社會上的利益關係可信得多。







當我知道我有癌症的時候,我頭幾天也是鬰鬰寡歡,覺得自己的生命要結束了,我不甘心。但過了幾天,我想通了,死亡,也許是另一種幸福。







在生活上、婚姻上、社會上、工作上、朋友上。有著不同的壓力,我是個特別認真的人,做什麼也希望做到最好……可惜,我並不是一個有能力,能飛天遁地的人。期望,為我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很多人找我哭訴,反而讓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哭訴的人。打開電話的聯絡人,我看了一個又一個的人,我都沒有打電話給他們。







記得那時候跟晴分開了,我深夜坐在廚房,也是看著電話,打了數個電話給我最好的朋友,但他們一個也沒有接……最後,我撥了電話給我老爸,哭著的跟他說:「我很不開心……」







死亡,對我可能是解脫。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妻子和孩子,朋友們,可以的話,替我照顧他們可以嗎?







對不起,讓你們擔心了……讓我再說一次,好好珍惜我們的友誼吧!







祝開心快樂







鋒字。」







原來……阿鋒他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陽光……的確每個人也有軟弱的一面,也需要一個發洩點,可能是嗜好,可能是人,可能是信仰。但他沒有,他總是一個人承受著一切的傷悲。







作為朋友的,為什麼沒有關心他一兩句……鋒……對不起。







這是一個可悲的年代,當捐款被說成沽名釣譽;幫助別人是另一企圖;中立被標籤為虛偽;理性被評為冷漠;說話也被猜測背後的動機。







我們會快樂嗎?







每天打開電腦,新聞也看到一幕接一幕的可悲。這個社會有不同的人,人與人之間,有不同的經歷,立場,背景。我們爭取的,便是另一幫人守護的。同一班人,換了個立場便做出截然不同的行動……







網上的世界,你不認識我,我不認識你。這讓我們可以暢所欲言,但同時,大家不認識,大家也在保護自己,害怕別人傷害自己。人們的互不信任,便是由這種冷冷的網路爭吵開始。







我們還有朋友,正如鋒一樣,我們只是放不下身邊的人,要是沒有身邊的這幫好朋友,親人,我們實在活不下去。







午餐過後,我們換上了泳裝,出發到碼頭旁的沙灘游泳。







我們走到碼頭,大家把外衣脫下。







肥仔突然大叫:「Carmen,你真的胖了很多,不復當年了!」



Carmen尖叫了一聲:「死肥仔,憑你也敢說我?」



兩個人又開始了追逐戰,中途阿德欄住了肥仔,然後我們幾個人一起把他丟了下海。







水花四濺,在正午的陽光下,這個空無一人的小海灘,只有我們六個人在玩耍,我們互相潑水,笑著,叫著,好不熱鬧。







在蔚藍的天際下,我們坐在碼頭上,就像《那些年》一樣的一排躺下,在曬太陽。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悠閒的假期……







有時候,渡假不一定要去什麼台灣,什麼泰國,什麼日本。簡簡單單的,長洲也是一個很好的渡假地方。







我們在生活中,有一個角色,如別人的妻子,老闆的下屬,小孩的爸爸。那時候的我們總會因為角色所限,不把我們的性格,真性情顯示出來。







當爸爸要有威嚴,當妻子要有矜持,當下屬要有服從。有時候我們有多於一個的角色。







在這個碼頭上,在我們的朋友身邊,我們只有一個角色,那個應該是最原始的角色。



小時候,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,今天看的卡通片,要明天才有新一集,我總是希望時候過得快一點,把不想看的香港早晨,都市閒情都快進掉。







現在,總覺得一年轉眼就過去了,二十多歲好像就是昨天似的,但轉眼間我們都長大了,中間的事,像快進的片子一樣,如我所願的快進了。







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小時候的感覺敏銳,對時間的感覺比現在重。就像頭文字D裡的藤原拓海一樣,時間是客觀的,但人的感覺敏銳,時間便相對變慢了。







沙灘上,一班中年人玩得快累死了,年齡真是經不起考驗,我們五點多收拾行裝的回到屋子。







我們準備洗澡,肥仔建議我們到旁邊的山澗洗澡。讓女生會用浴室。



房子的旁邊是一條小山澗,水源充足,山澗有一塊大石頭,我們便坐在石上,山澗在身後源源不絕,我們三個男人輕鬆的坐在石上洗澡。







看著肥仔的肚腩,我忍不住說:「肥仔,你多做運動吧,這樣的身形已經不是美觀與否的問題,而是健康的問題了,我不想下次去你的葬禮。」







肥仔看著自己的肚腩笑說:「我當然知道做運動健康吧。但總是沒有做而已。你們兩個不也是一樣,抽煙是不健康的,你們不也是繼續抽吧。」







好和壞,有時候也是分得很清楚。







好的,我們會做嗎?



勤力是好的、早睡早起是好的、少肉多菜是好的、做運動是好的。







壞的,我們不做嗎?



懶惰是壞的、說謊是壞的、嫉妒是壞的、零食是壞的。







好的,我們不想做;壞的,我們偷偷做。







我喜歡的東西,對我來說都是好的;我不喜歡的東西,對我來說都是壞的。



其實,自己覺得喜歡還是不喜歡,比別人覺得好和壞要重要得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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