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llace Chung

Wallace Chung

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

part 3

晚飯完畢,大家都稍為休息,輪流的去洗澡。







我把一張摺椅搬上天台,躺下來看著夜空。







「在看星星嗎?」清脆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,是阿欣。







她剛剛洗完澡,穿著輕鬆的衣服,沐浴露的香味傳到我的鼻子中。







阿欣,我的初戀,不,應該是暗戀對象,現在三十九歲。用現今的術語來說,是盛女。







五年的中一到中五,我也一直在暗戀她,和大多數的暗戀故事一樣,我連說出口的勇氣也沒有。







「嗯,很少機會可以看到這樣清楚的星空。」我坐起來,讓了一點位置給阿欣:「這樣的星空很難得。」







「其實,星星每天也在天上,只是你被光線所矇蔽了,所以才覺得難得。」阿欣坐在我旁邊說。







「就像幸福一樣吧。明明在你的眼前,你所擁有的幸福,但一些慾望卻影響了你應該擁有的幸福。」阿欣若有所思的想著。







我看著她的側面,她老了,我的初戀,我曾經愛過的女人,但我在她的臉上仍然找到我喜歡的影子。







「星星不就是光而已,這樣的閃耀著是多麼好看,然而同樣的光線卻掩蓋了星星。有時候,多,不等於好,凱,你說對不對。」阿欣繼續道。







「為什麼這樣問?你不幸福嗎?」我奇怪的問,看個星空可以想像到幸福的問題,實在有點奇怪。







「你最近怎樣?」







其實阿欣的一切,我也不太清楚,即使我是喜歡她,但我卻不太了解她。







那個年代,沒有Facebook,沒有手機,我們只有固網電話的聯繫,但阿欣她的家管得很嚴。我沒有機會打給她。







上學的時間,我只希望每天看到我喜歡的人在我眼角內,在課室內,在運動場上做盡一切去引起她的注意。調動坐位時,總想她能坐在我的身邊。







我總覺得跟她是有緣份的。







我跟她上學時總是乘同一班巴士;



我跟她連續五年同班;



我跟她星座是最配合的;



我跟她在走廊總會碰面。







那時候天真得每天找尋兩人之間的緣份,然後心情便好了一整天。







但我知道她的東西,真的很有限,總覺得跟她愈接近,便愈容易被她感到我喜歡她,她是多麼的優秀,我總覺得她不會選我,所以我總是裝作我對她沒有感覺。







早幾年看了求婚大作戰,我像想通了一很多事情,有時候,可能只是欠了一句,緣份就在眼前。







「其實……我結婚了,生了孩子,更離婚了。」阿欣望著星空說。







離婚了??







怎麼這樣的突然??







「結婚了?為什麼我不知道的?還有小孩!?離婚了?」我的思緒亂得很。







「有什麼好驚訝的?人會變,月會圓。我已經看化了。」阿欣幽幽的說。







我突然發現,眼前的這個阿欣,已經不再是當天那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,她的改變,比我想像中多。但其實說改變,我又變得少嗎?







「那你現在平伏了嗎?」我不想再說以前,問下去也沒有意思,我只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。







「現實放在眼前,不平伏可以怎樣?」她說。



「什麼時候的事啊?」我問。



「差不多半年了。」她說。



「孩子好嗎?」我問。



「跟他爸,但總算很生性。」她說。



「現在有什麼打算。」我問。



「沒有什麼打算,工作吧,總要靠自己。」她說。







成年人之間,知道有很多話不可以說,而且也明白很多東西,你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。







我和阿欣之間,好像有種說不出的牽絆,那是一種雖然見得不多,但卻很親切的感覺。可能是因為我曾經喜歡她,她也知道我喜歡過她吧。我不知道。















樓下傳來肥仔的聲音,著我去洗澡,打斷了我和阿欣的對話。







我拿了衣服,走進了浴室。







我思考著,我還喜歡阿欣嗎?







有點著緊,有點可惜,有點無奈,但喜歡?卻好像說不上。







回望我的愛情史。







我有過喜歡的人,也有人喜歡過我,亦有兩情相悅,更有淡淡的婚姻。







我有提過我的妻子嗎?







三十四歲,我跟拍拖半年的女朋友結婚,那一年,她是二十九歲。







有人說,女性的思想比男性成熟,同齡的女孩總會覺得男生不靠譜,沒計畫,沒事業,沒情調,天真,幼稚。







我的第一個女朋友是大學同學。







和我同年的她,比起我成熟得多,她會為將來打算,第一次談戀愛的我,總被她說:你可不可以不那麼幼稚。







我跟她說夢想,說我的計畫,她,回應得很冷淡,甚至不怎麼理會。我寫過小說,興高釆烈的讓她看,但我知道,她只是在應酬我而已。







她,是我最親密的人,我很想把我的一切想法也告訴她,也讓我最真的一面,最不為人知的一面,最無掩飾的一面讓她知道。







可惜,她不太喜歡,女人啊,總希望有個人可以成熟穩重去照顧她,這個我明白的。她要的,我給不了。







慢慢我們距離便愈來愈遠。愛情變成感情,二十四歲的她,等不到六年後,三十歲的我,我選擇分手。







失敗過的我,令我知道,女人要的是什麼。







那天起,我便扮演好一個女人喜歡的男朋友,我發現她們都很喜歡這個虛假的我。這就是愛情嗎?那天起,我不再相信什麼愛情,我看化了。







時間過得很快。







我遇上了我的妻子,她很不錯,有教養,有外表,也蠻喜歡我。







我對她,不算太討厭,那便試試開始吧。那年,我三十四歲。三字頭的我,明白了一件事,任何東西都有完美的,但絕大部份也是不完美的,而我,是一個可以得到完美東西的人嗎?我又不覺得自己是這樣幸運的人,所以我選擇了一個不太完美的女人,進入了我人生的第二個歷程。







你們可能覺得,我很兒戲吧。







的確,我也覺得我很兒戲。但是,人到中年,被生活折磨得不似人形的我,已經不再在乎什麼“必須”,我學會了接受。







我接受了我的房子永遠不會超過五百尺;



我接受了我開的車永遠不會是法拉利;



我接受了我工作上永遠也會有閃失;



我接受了我客人是皇帝,人工是包括了被罵的;



我接受了我的城市不再公平;



我接受了我的家不再幸福;



我接受了六四永遠只有晚會,沒有平反;



我接受了。







人的構造是很奇怪的,再差的事,整天都在發生,你便會適應,達爾文提出了“適者生存”我覺得香港人,適應力就是得天獨厚。







阿鋒是個神奇的人,他活像一個長不大的男孩,活在社會中,他是改變得最少的一個。







你看他過世了,也弄了一場大龍鳳給我們便知道他有多不正常。







同樣是感情,他比我們勇敢多。







記得他跟他的第一個女朋友薇分手後,發展了一場異地戀,那個女孩在北京念書,叫晴,聽說他是在網上認識的。







那場戀愛,來得很快,我們跟他出外時,總看到他拿著手機發短訊,樣子甜絲絲的,就像得到世界上最大的幸福。







那個女孩比他少五歲,這場異地戀,我們一班朋友也沒有看好,只是大家也沒有說出口而已。







兩年後,那個女孩跟他分手了,阿鋒崩潰得要死,竟然跑去北京找那女生,幾天只見了一面便回來了。那一次,他傷心得要死,但我們作為朋友的,卻是心安理得,試想想,我們沒有得到幸福,他憑什麼得到?何況,幸福並不是必然的,我沒有,他為什麼會有?







他失戀的晚上,我們坐在酒吧,聽著他說他的故事。







我說:「其實,異地戀根本就不可行,那時候我就很想叫你不要太認真,看,現在受傷的是自己。」







阿鋒卻說:「這不是異地戀或什麼的問題,認真的對待一件事,才會有結果,幸福不是必然的,幸福是需要自己爭取,你想著不可能,那件事就一定不可能。這次我受傷了,很痛很痛,真的很痛,但我卻覺得是值得。因為我曾盡力去對待過。」







年輕時,我們總是願意什麼也去試試,嘗試讓我們得到了驚喜,也有機會令我們受傷;長大了,我們什麼也不想去試,嘗試不一定讓我們得到驚喜,卻很大機會讓我們受傷。







你,還傷得起嗎?



十點多,我們集合在睡房中,人人也穿著睡衣,這個情境有多久沒有出現過?







「今天晚上要做些什麼?」阿德問。







「十點多了,我平日也差不多要睡了,人老了,捱不到夜。」Carmen揉著眼說。







「阿鋒的信叫我們晚上要玩一下房game,像以前一樣。」我說。







「加起來都二百歲了,還能夠像以前一樣捱夜嗎?不如大家就這樣聊聊天,然後累了便睡吧。」阿欣笑說。







肥仔接口說:「就這樣聊,沒有什麼意思,不如我們來玩個Truth or Dare吧。」接著便拿出一支威士忌出來了。







你眼望我眼,大家也沒有什麼反對,我們便開始了這個 誠實與大膽之夜了。







酒瓶在木地板上轉著,終於停了在我的面前。







這個晚上的第一個受害者,是我。







肥仔露出了久違了的奸笑:「阿凱,誠實?還是……大膽啊?」







「呃……誠實吧……」我沒有選擇。







「來吧,阿凱,誠實的回答我……你一個星期跟你老婆,平均每日會做多少分鐘?」肥仔說的時候,就像專業的司儀,聲音低沉而平穩。







問題爆出後,大家也笑了起來,中女們雖然也是哇哇大叫,但沒有十多年前那種裝含蓄的樣子。







阿德也跟著肥仔炒熱了氣氛,帶頭分析說:「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技巧,一條問題分別問了,他有沒有跟她老婆做,做多少次,做多久等。」







我被肥仔的問題氣得面也漲了,肥仔拿了一杯威士忌過來說:「喝了便敢說的了。」我瞪了他一眼,把那杯酒喝個清光。







「咳咳咳,他媽的肥仔,威士忌你不會加點可樂啊,綠茶什麼的嗎?」我邊咳嗽邊道,頭也被酒精攻得有點暈。







「你還小嗎?還要喝可樂?溝綠茶?」阿德看不起我的說。







Carmen拿起我的杯子問:「多少分鐘啊?」







然後幾個女生七嘴八舌的來了個競猜活動。







長痛不如短痛,我痛快的說:「五分鐘吧……」







「嘩!才五分鐘,你的老婆真是太可憐了!」肥仔捧腹大笑說。







我辯解說:「你一星期七天,做兩次,每次十五分鐘,不就差不多五分鐘了嗎?」







結婚前當會計的Winnie糾正我說:「正確點來說,你是不足五分鐘,只有四分十多秒而已。」







他們再次爆出大笑。我也不也再辯解什麼,只是把瓶子再次轉出,希望把痛苦轉移給其他人。







瓶子指向阿德,他選擇了誠實,我也不知道問他什麼好,便隨便問了一句:「你一生人中,最後悔的事是什麼?」







肥仔罵了一句:「你到底懂不懂問問題,這樣爛的問題你也問得出來…」







我想了一下,又真的太認真了,也沒有辦法。







阿德很認真的想了好一會兒,肥仔乘機也給他灌了兩杯,他正色的說:「我最後悔的是,年輕時總是聽太多人的說話,沒有好好走自己的路。」







氣氛一時間靜了下來。阿德繼續說:「年輕時計畫了很多,沒有膽去實行,問別人意見,總會發現很多的問題,最後便放棄了,感情如是,事業如是。」







香港是個很可憐的城市,批評文化由小已經開始。拿著成績給父母看,八十分,總是被問及為什麼那二十分拿不到,而不是贊賞我們拿到八十分。







我的一個大學同學跟我說過。







如果你想做什麼也好,自己認為值得去做便去做吧。別人的意見你可以參考,但不要受他們影響,最重要是知道你自己做的東西是正確的。











我不相信,我朋友便問了我一個問題。你認為一個專用為游泳聽音樂用的護套有市場嗎?護套每個發售差不多一千元。







我說,游泳便是游泳,有多少人會聽音樂,而且這樣貴,沒有人會買的,這個產品註定失敗。







我朋友說,這公司在歐洲很有名,已經成功了。







人對成功的事情讚口不絕,沒有成功的事都寄予批評。







我們做A,有人會說A不好;我們做B,有人會說B不夠;我們做C,有人會說C有問題。這個世界有可以滿足所有人,有完美的嗎?







有時候,我們追求完美,卻因為完美而失去了完美的機會。











人生有很多選擇,但思想、教育、朋友、親人、環境讓我們不敢去選擇。







阿德沒有多說,只是將瓶子轉出,這次轉到阿欣的位置。







阿欣沒有等阿德問誠實還是大膽,便說:「你問吧。」







這個遊戲為什麼總是沒有人選大膽?遊戲便像是訴心事大會一樣。







「中學的時候,你跟阿鋒最親密的行為是什麼?」阿德尖銳的問題讓大家的心情也緊張得很,我的心更是跳個不停。







「行街,去圖書館,牽過手吧。」阿欣簡潔的答。







大家都對這個答案不滿意,投訴說:「就是這樣簡單?沒有其他事?這個遊戲說謊會有報應的。」







「就是這樣簡單啦。我的家教很嚴,跟阿鋒只是普通的朋友,牽手也就只有一兩次而已。」阿欣解釋道。









「這樣純情?真是難得,需要知道現在的年輕人,先上床後做朋友,你們逛街牽牽手也自得其樂嗎。」Carmen攬著阿欣的肩膀問。







「就是這樣啊,可能覺得大家不適合大家吧。有時候外表看起來很夾,但一走在一起便會知道差很遠了。」阿欣若無其事的回答,回答的時候,Carmen一路的灌酒給阿欣。







「那麼你在中學時覺得誰人會比較適合你呢?」Carmen說後有意無意的用眼角瞧了我一下。







我連忙的欄住他們說:「阿欣答完問題了,你這是第二條問題,阿欣你趕快轉瓶子吧。」阿欣喝完酒面色也紅了,好像有點醉。







瓶子停在肥仔的位置,肥仔立刻說:「你們這幫人沒有人有膽子,讓我給你們瞧瞧什麼是大膽吧!」







阿欣道:「你去把廁所板的一圈舔一遍吧。」說完更附送一個微笑。







肥仔被氣得說不出話來:「什……什麼……廁所板?」







Winnie立刻說:「你不知道什麼是廁所板我帶你過去吧。」大家開始動身到廁所,肥仔也半推半撞的被我們迫到廁所。







看到那一塊發黃和帶一裂縫的木板,肥仔的汗不停的溢出,腳不自覺我向後退。







我們七手八腳的把肥仔推進去,然後把手機都拿出來,準備拍片。肥仔哀求著說:「大家也是受過教育的,不如我們先消消毒,然後才舔吧。」







我想起了一段跟肥仔的往事。那一年我們一同住在大學宿舍,肥仔是很不愛收拾和清潔的人。那天應該是由肥仔抹地板的,我躺在床上喊肥仔去清潔,但肥仔看了一下地板說:「地下看起來很乾淨啊,不用抹了。」然後他也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。







我看了一下地下,真的不算太骯髒,但我看不慣肥仔懶散的樣子。跟他說:「乾不乾淨,不是用肉眼看的。如果你敢用舌頭舔一下地板,由這裡到這裡,我便替你打掃好了。」







肥仔看了那段路,用手摸了一下,問:「真的舔完便不用清潔?」我當然答應。







他翻身下床,跪在地上,我弓身拿起手機,打開鏡頭。







下一秒鐘,他舔了,地板上反射著一條水漬,我輸了,我輸了清潔,我低估了肥仔的無恥……







回想起那個時間,我們都是二十歲左右。每天都是雞飛狗走吃喝玩樂。







做過多少傻仔也數之不盡。







今天,我喊著:「肥仔,你地板也舔過,不如再創一個新的壯舉吧!」







但肥仔在這樣多人面前不肯屈服,我們幾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制服他。他含著淚的完成了他的大膽之作。







而我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一身是汗了。洗澡後再流汗有多久沒有試過。我們回到有冷氣的房間,清涼了一下,我突然感慨的說:「我嗅到青春的味道。」







原來青春就是汗水嗎?我的青春,在我腦海中,總是藍天白雲,陽光普照,充滿笑容和汗水的。







曾經輝煌過的,我們懷念;曾經辛勞過的,我們享受;曾經流淚過的,我們懷愐。







往事如煙,有時候午夜夢迴,聽到鳥鳴聲,中學的日子,好像重疊了,就像昨天一樣。我會不會是南柯一夢便是二十年?其實明天我還是一個小孩子?我還可以盡情的嬉戲,跳鬧。







沒有名牌,沒有錢,沒有電話,沒有冷氣,沒有美食。



有的是家人,有的是幸福的家,有的是難搞的功課,有的是吵鬧的同學,有的是坦然的心情。







那個曾經我擁有過的,簡單而溫暖窩心的童年。











如果有平行世界,這個時候,我的童年在做什麼?我伸手一摸,摸不到什麼,始終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。那個曾經的我,只是曾經。我靜靜的看著他一舉一動。







最後我被他們的聲音拉回來,看著一張張成熟的面孔,我笑笑的喝了整整一杯,那是為了我的童年而喝的。







敬,我驕傲的童年。
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